青春期的结束

二十岁时我梦想的生活和我现在的日子没有太大的区别。从形式上,我已经在异国他乡过上了小资生活,学业上生活上都有我曾经幻想的形状,而我也已经到了20岁的下半叶。在我过去的大部分时光里,我都是在幻想成为一个二十岁的女生,而如今我在越来越原离少女时代,30岁的生活甚至之后的日子都在向我招手。

我今年的状态相比过去几年从容很多,精神状态越来越好,欧洲的职场与生活我越来越得心应手,而我的关注重点从这种生存模式转向了人生风格的焦虑。我如今居住的苏黎世和我的精神底色很相近,精致秩序以及一种冰冷,我在国内培养出的性格在苏黎世的淬炼下呈现了一种新的质感, 一个新的我在欧洲的四年中孕育而生。虽然目前状态和我理想中的成熟女人还有很大的距离,但是我的确在脱去女孩的青涩和稚气,成为更加厚重醇厚的成年女人。

八月我除了按部就班的读博,此外去西班牙的度假和开会,周末出去露营滑翔伞漂流骑车,平时同事聚餐喝酒网上交友夜生活,养小宠物唱歌跳舞,有些体验成了我的日常选择有些纯为了刺激,这种对刺激的追求伴随着这个夏天的高温愈演愈烈,在月末达到了顶峰, 最终随着我飞上了天体会到了滑翔伞的疯狂而结束。各种对我生活的不满,对长期身体的孱弱不满,对自己的语言气场形象风格的不满,对自己的工作方向的不满,都随着高温的夏天的过去而转凉。

八月的野:黑湖的滑板车、利马特河的漂流、皮拉图斯山顶的滑翔伞

我博士的第一年,在瑞士生活的第四年就在这个八月结束。这一年的博士生活,随着我的小论文,期刊论文,带的大大小小的学生,负责的课程都在这个月画上句号,我不再恐惧全部是白男的主导的办公室,在实验室更加的自由,也和老板讨论好了研究方向并计划上10月的research aptitude报告。仍然有的遗憾也是对于我还没有做的方向,以及更宏大的项目的期待。虽然这样说着感觉很轻松,但是我整个夏天都活着怀疑自己的工作,怀疑自己的方向的思想重压下。我对于工作的在意曾经到达了一度我心理上无法承担的水平,在西班牙的海边度假村过暑校时甚至因为担心老板的开会而没去参加日食的徒步,也没有和很多同学一起下海去玩耍,唯一让人安慰的是我坐火车去了一趟圣地亚哥。

西班牙:拉科鲁尼亚开会、海边写代码、日全食,和圣地亚哥的海鲜

社交上,我从七月初就陆陆续续见了很多旧日的同学,见到了很多朋友的现状,也送别了很多人。后来因为一种对刺激关系的好奇,我从八月开始陆陆续续在小红书上的各种求友贴下回复人,所以和很多不同类型的网友说话,这期间也不乏颜色内容的讨论。我从最开始进行这样擦边话题的刺激和好奇,到后面渐渐变成探索人类边界的试验,从正常的交友到4i到同性恋社区我都进行一番探索,这种越界的交友方式最终在月末我 one night stand 结束。这整个探索过程我和罪与罚男主如出一辙,从最开始对道德边界的不屑一顾到每天无法承担的内疚,基本过了两天和我男友坦白了。如果说我从最开始的思想越界还是有对自由开放关系的好奇,我现在心里就只剩对自由的代价的恐惧。这个恐惧让我直接和男友说了分手,而这个仓促的分手后让我开始非常郑重的思考我们的关系,以及整体的关系的严肃性。我并不后悔我挑战了道德的边界,这其中我唯一付出的代价就是对男友的伤害而带来的心碎。

这种对刺激生活,成人生活的好奇也让我上个月做了很多户外活动,我去山上骑了山地自行车,去利马特河漂流(我不想展开阐述,我犯罪的开始),最终在月末因为内心上的愧疚和重压决定去飞滑翔伞。去了pilatus飞滑翔伞,我基本被教练带着从一个悬崖上直接空中踏步飞了出去,在强烈的内心愧疚的心情里,再加上今年声乐老师的指导,我的高音飙到整个山区的人都在看我,所有都在餐厅上,山上,悬崖上向我招手,我也向他们挥手致意,最后教练带我go crazy在城市上空做了很多高难度动作,也稍微教了我如何控制滑翔伞,我最终飞了一个半小时才降下来,降下来后还给我男友打了一个电话,我们还是尴尬又有些奇怪的温情的方式互相寒暄。

我很擅长幻想做一个青春期的女生,而对于之后的人生却缺乏想象力。这种匮乏让我近期对生活开始恐惧,我不知道自己要准备什么来迎接新的人生纪元。曾经我作为女孩,我最擅长的对抗生活的困难的方法就是一招就是狗急跳墙。我很擅长逼自己一把,从而让我克服很多不敢的事情。这几年的生活让我体验了很多生活中的第一次,对奢侈消费精致生活的祛魅,对欧洲生活文化鄙视链的解构,再加上这个月对极限运动的一些挑战,我通过逼自己一把让我体会了目前社会上认为很酷的生活方式。但是拨开时尚华丽的外衣,我最终为之沉迷和选择的到底有什么呢,我越来越靠近30岁对这个的问题的忧虑越深。

一直以来在瑞士的生活,让我害怕的事情,有几个方向,第一就是我孱弱的身体vs极限运动,第二就是我纯洁的感情状态VS世界复杂的人际关系, 第三我的工作能力vs我幻想的事业和抱负,第四就是轻松但是简单的精神人生状态VS复杂沉重更灰色的人生宽度。做一个疯狂的有欲望的有罪的女人,来对抗我一直以来牺牲当下生活来成全未来导致的幼年状态。到了20岁下半叶,我的潜在可能生活状态已经塌缩到一种比较确定的生活模式。我整体有一种对青春失去的恐慌,而且非常担心自己没有做好成为成熟女人的准备,但是阅读这几年的博客,我自己跨越了非常大的transition。

我从上月的疯狂脱身后,现在开始进入了疯狂锻炼的状态,我上一周上了学校的ballet,pilate,t-bow,aerial, tango, hiphop的各种课,曾经害怕德语课听不明白,现在已经没脸没皮。我还可以和同事出去喝酒,开人玩笑,也可以新认识的同学一起出去玩,这些社交技能是我这几年的积累让我在上个月一个月内突破的。从去年10月开始上的声乐课,也因为近期疯了,我的高音变得特别稳定,老师非常震惊我的变化。此外,我还冲动购物买了一对鹦鹉,和我老鼠一起在家陪伴我。此外我还在家经常搞穿搭,穿很多舞服来找非常性感的感觉。我在幻想经过几个月的疯狂锻炼,让我身材变得非常有魅力和力量,我再去身上纹一对燕子,做一点大变活人的转变。可以说我在上个月的疯狂焦虑中最终像飓风一样吹乱了我整个生活的节奏,为我的灾后重建清除了心里的阻碍。

苏黎世的日常:答辩、中超、饭桌、拉丁舞、健身房、鼠鼠和鹦鹉

这也许就是我对于接下来的生活的期待,我对自己30岁的幻想一直都是专业能力过硬有风格有态度的自由成熟美女,经过这几年在欧洲的历练,我本质上的内核已经不再是一个小女孩,只不过我对自己的定位还停留在女孩。我的确是在过去几年成长为了一个有欲望有灰度有深度的女人,我本来就离经叛道的内心在欧洲脱离中文环境的评价下变得自由,这就是20岁的我一直追逐的。但是随着这种对失控的追逐,与我自己的能力的增长,也有另外一个坚定的力量把我送回轨道,那就是我男友对我的爱和包容,还有随着我成长而同样成长的父母的爱,我的同事还有我放下隔阂而收到的很多欧洲人的善意。

八月的最后一场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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